——当电子与机械无限趋近于肉体时,人因何独立于仿生人?——
里克.德卡德的精神困境
“…他下过一个结论:移情肯定只存在于草食动物,或不吃肉也能存活的杂食动物身上。因为说到底,移情能力模糊了捕食者和被猎者、成功者和失败者之间的界限。就像跟默瑟融合的时候,所有人都在一起攀登。当循环结束时,所有人又一起堕回坟墓世界的深谷。打个古怪的比方,这就像生命之间的一种保险。当然,这是一把双刃剑。只要有某个生命经历了快乐,所有其他生命的体验就都会包含一丝快乐。但要是任何一个生命感受到痛苦,那其他生命也就挥不去那一片阴影。像人这样的群居动物,有了移情能力之后,生存率会显著提高。但对于猫头鹰和眼镜蛇,移情则意味着毁灭。这么看来,人形机器说到底就是个独居的捕食者。”
这是主角在开头中为自己建立起的信念,让猎杀仿生人成为一种正常的行为,即便向着他们开枪本身的效果与杀人无异。
德卡德在书中前期的表现精明,迅捷甚至冷酷,他明白即便自己在这几次任务当中死去,也会有顶替自己的无数个赏金猎人继续追捕这些仿生人,和首席一样。他因此只是将这些仿生人视作购买一只真正动物的契机,直到他遇见了新逃来的枢纽6型仿生人们。
“没事,只管说话。”里克说。一直说到坟墓里去吧,他想。只要你喜欢。对我没有影响。–面对仿生人挣扎的冷漠
他们之中有尝试融入社会,与真人友好相处的罗伊.贝蒂,伊姆加德·贝蒂,普里斯,有潜入警察局处心积虑伪装的加兰德,被灌输假记忆而坚定不移要铲除仿生人的菲儿.雷施,在舞台上一展自己才华的勒夫特小姐,精明狡猾为了生存用尽手段的波罗科夫,以及拥有着只限于对人类移情能力的蕾切尔。
在逐个攻破被悬赏的仿生人后,里克发现自己无法再将这些鲜活的生命视作被捕食者了,他对于自己的猎物产生了移情,这将他自己陷入到了一种精神困境里。
“我们摆脱枷锁来到地球,本来就是在冒险。在这里,我们甚至连动物都算不上,每一只虫子,每一只木虱,都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更可取。”—加兰德的控诉。
正如同加兰德的控诉中所指出的,人们宁愿对着那些无法被理解和无法理解的动物们移情,却对于身边这些与自己有着相同血肉和思考能力的仿生人视而不见。这本身是人类对同胞和生命的冷漠,是人们发明无数情绪调节器,购买电子宠物,崇拜默瑟主义想要得到的感情,是理想中战前世界的奢侈品,生命间的包容与鼓励。
“测试,还有任何其他方面。任何让它跟真人不一样的细节。然后我会汇报给公司,公司会修改他们的生产配方。然后我们就会有枢纽7型。当枢纽7型也被抓住的时候,我们再修改。最终,公司就会发明出一种跟真人无法区分的型号了。终有一天,博内利测试也会没入历史的尘埃,再也没人记得。”—仿生人将无限趋近于人类。
说到底,仿生人能不能真正成为人类,仿生人到底算不算生命,这些问题都和向别人询问电子羊是不是真羊一样,答案或许没那么重要。但是,就像里克在最终与默瑟融合那样,去承认各种生命的存在价值,获得那个早已获得的共情能力才是重要的,正所谓,每个人不必追寻默瑟,默瑟自会追寻每个人。
“我刚把你从坟墓的世界里提升上来,以后也会一直提升上去,直到你失去兴趣想要放弃。但你以后不要再搜寻我了。因为我永远不会停止搜寻你。”—默瑟对伊西多尔的最后谈话。
参考:
《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》1968年版
【书评】仿生人、默瑟主义和即将到来的2021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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